第一首歌 『飄搖』

不可以飄搖。
如果不可以飄搖,為何我要遇見你,
你陪著我追隨,讓我飄搖。

 

 

第一次進到他的房間裡,空曠的味道讓我暈眩。
就好像望著一陣、一陣往岸邊拍打的浪花一樣。
也不是房間很大的空曠。
而是一種帶著寂寞的擺設,好像隨時都會離開一樣。

書桌上有一台電腦,電腦旁有個粉紅色的薰香蠟燭。
玫瑰花香,我猜。
大師坐在地板上發愣,表情比我還要痛苦。
但其實我笑了。
書桌旁有個深色原木書櫃,裡面擺滿了書。
最引起我注意的,是書背與書櫃的邊緣小小的空間,堆滿了菸盒。
那一天我才知道,原來大師會抽菸。

「為什麼這麼多菸盒?」
大師傻愣愣望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
『因為那個空間太浪費了。』
「房間還有很多位置,」我說,指著垃圾桶:「這裡很需要菸盒。」
『妳知道嗎,那個空間看起來很小,其實很大。』
「有多大?」

大師笑著不說出解答。
「兵者,詭道也。」大師搖頭晃腦地說著。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
『這是什麼?』
「孫子兵法。」
『孫子兵法很大?』
「不,是我這個龜孫子膽子很大。」

第一次讓女孩子進來這個房間。
大師說著,眼光卻好像穿透過我,望著某個背光的地方。
只看得見模糊的輪廓。
離開大師的房間之前,我覷準了空檔,找了個菸盒做上記號。
哪一天大師會發現呢?

 

 

那一天很驚險的,其實。
大師通常不能提早下班,吳老先生會因此發很大的脾氣。
吳老先生就是雜貨店的老闆,脾氣不好的老先生。
曾經在一日我從公司離開,見過老先生對著客人大發雷霆。
櫃台上所有能丟的東西都沒有放過。

我在雜貨店門外嚇傻了,只看見大師一臉尷尬,在客人離去後,默默
撿拾起地上的東西。能用的、不能用的。那一秒鐘我知道了,對大師
來說,這個海岸線有點長。

「妳為何總是買橘子水?」大師問我。
『因為我喜歡啊,我小時候隔壁就是雜貨店。』
「這個東西不營養,很多色素。」大師說。

那一秒鐘我突然想起了爸爸。
爸爸也是這樣跟我說的。每回我拿著硬幣跟雜貨店交換了橘子水回家
,爸爸也會這樣跟我說。
「千雅,這個東西不營養,色素很多。」
然而每回我討硬幣的過程卻沒有任何阻撓。
直到爸爸離開我的那一天,他什麼也沒有留下來。

只有一個硬幣。
「千雅,想念爸爸的時候,就拿去買橘子水。」
『那個東西不營養,很多色素。』我哭著說。
「沒關係啦,傻妞。」爸爸很艱難地喘氣著。
「妳只能買一次,買一次就好。」

然後爸爸就離開我了。
那個硬幣我還留著,即使遇見大師之後,我已經喝過很多次橘子水。
每次我想起爸爸,想起自己的飄搖,我就會把硬幣拿出來看一看。
只能買一次。買一次就好。

只是爸爸忘了,隔壁的雜貨店已經收了很久了。

 


 

我把硬幣拿給大師看的時候,大師笑了。
「於人何不可容者,凡事當思所以然。」
『大師,我聽不懂。』
「妳什麼時候要拿這個硬幣買橘子水呢?」大師笑著。
我搖頭。
「妳不想念他嗎?」
我點頭。
「那妳為何不買?」
『我想保留這個機會。』

大師點點頭。
吳老先生咳了一聲,我慌忙走向冷藏櫃,拿了罐礦泉水。
大師感激地看著我:「謝謝妳。」
『應該的。』
「妳今天下午怎麼不上班?」
『晚上公司聚餐。』

說完,我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大師好奇。
『主管說,可以攜伴參加。』
「妳沒有伴嗎?」
『難堪的不是這個。』

是我很怕見到那個人,如果他帶了伴侶的話。
那個人是公司的同事,比我晚到公司兩個月。
「妳喜歡他?」大師促狹地笑,讓我好尷尬。
『你管太多了。』我有點惱怒。
「如果他帶了伴侶去,妳會怎麼辦?」
『不關你的事。』
「妳叫什麼名字?」

大師,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岔開話題。
我惡狠狠瞪著大師。
「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晚上我陪妳去。」
『我才不要。』
大師聳肩苦笑了一下,回頭看了吳老先生一眼。
『吳老先生,我走了。』我點點頭。
然而吳老先生卻瞧也沒瞧我一眼。
我尷尬對著大師吐著舌頭,然後離開。

我忘了說再見了。
我回過頭,對著大師揮手。
他很緊張。偷偷摸摸好像小偷一樣。

下班的時候,我刻意經過雜貨店。
『我叫做馬千雅,一千兩千的千,優雅的雅。』我說。
「我叫做大師,屁股很大的大,湘西趕屍的屍。」
『你亂說。』
「那麼幾點呢?」
『一個小時後,這裡見。』
「山外斜陽湖外雪,窗前流水枕前書。」
『什麼意思?』

大師皺著眉頭,回頭望了吳老先生一眼。
「我得作點功夫,你先走吧。」
『噢。』我點點頭,跟大師告別。
「對了。」
「嗯?」我回過頭。

你的名字,聽起來像首歌。
如歌。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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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式理論-米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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