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地想聽見他們的對話,但是耳朵轟隆隆。
我停一停,挺起胸膛瞪著小黑,覺得自己的臉上好像佈滿了火燄,躊躇了半天掉頭離開。
或許因為有點惱怒,走回座位的時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桌子,腰間疼了起來。
「對不起。」
我彎下腰撿起碰掉了的鉛筆盒,拿起來還給張雅婷。
「沒關係。」
張雅婷是一個很少說話的女孩子,大概就像女生的我一樣。
差別只是我是一個小陡坡,她是一個大斜坡。
我的沉默是很直接而內斂的,我不擅長與人對談,但是熟識了以後我會放開心胸。我並不了解熟識張雅婷以後她會不會放開心胸,但是她給我的感覺就像一個走不完的斜坡,無論如何也不會跟你多說一句。
坐回位置之前,我看了李筱如一眼,她正遞一本像是日記本一樣的東西給小黑,
短短的頭髮隨著她的動作輕柔地勾勒出我的無奈。
等到老師進入教室,我的心都還沒回到我的身體裡面,始終跟著李筱如的動作起
舞。轉筆,翻課本,抄重點。
電風扇嗡嗡嗡,旋轉的動作吹不走難忍的酷熱。
眼神一轉,我看著張雅婷的背影。
「我不會注意到張雅婷,是不是就像李筱如不會注意到我一樣?」
轉筆,翻課本,抄重點。
我的心繼續跟著李筱如的動作起舞,但是我一個人跳舞的感覺很像在屋頂看日出一樣。
沒有夥伴。
我想,下課的時候,應該跟劉孟麟去廁所抽根煙。
在一九九七年的夏天。
*
我伸手跟劉孟麟拿煙,他跟我要兩塊錢。
「為什麼?」
「一根兩塊。」
「我身上沒有兩塊。」我說,「我給你十塊,你給我五根。」
「交易失敗。」
我很想踹他一腳。
A段班幾乎沒有下課時間。每次打鐘的時候,大家都還是窩在位子上繼續看書,或者小聲交談。
有時候一點多餘的談笑聲都會引來一陣側目,好像除了看書以外,A段班的學生是沒有任何活動的。
一到了晚自習的時間,更是如此。
第三段班的劉孟麟一到晚上,不是翹課去泡沫紅茶店,就是窩在學校等下課抽煙。我很羨慕他,卻又沒辦法像他一樣活得自由自在。
我逕自從他胸口口袋裡拿出煙盒跟打火機,劉孟麟突然一把將東西拿回去。
「幹嘛!」
「我……」我只是想抽根煙。
「兩塊拿來,不然免談。」
我突然覺得,A段班和第三段班的距離,不只是面前的幾十公分。好像從分班以後,我的劉孟麟就疏遠了。在我一次又一次以搖頭回應他的邀約之中。
「我走了。」
「回去啦,乖寶寶。」劉孟麟在我背後喊著。我不想聽見。
之後,我再也沒有在下課的門口遇見劉孟麟的身影。
連搖頭拒絕的動作都省了下來,順便讓我的生活更加遵循著軌道。
偶爾在學校走廊,甚至廁所遇到,劉孟麟都不曾正眼瞧過我,更甭提打聲招呼,或者像以前一樣早上一起買煎包,下課陪他去抽煙幫他把風。
或者,那個時候我的身上有兩塊錢就好了。
- Jan 16 Mon 2006 16:13
天明狂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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